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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8日

《魔鬼代言人》观后

昨晚和LG在家看了电影《魔鬼代言人》,看完以后心里面直发冷,直到今早醒来还是反复在思想其中的情节,那样的恐惧是对自己的一个警醒吧。

信主以后看很多西方的电影感受都跟以前不一样了,《纳尼亚传奇》、《蜘蛛侠》、《冒牌天神》、《先知》……和这部《魔鬼代言人》,不会再停留在简单的正义和邪恶两方力量的对决上面,因为其实里面都很清楚是源于《圣经》的。有的是关于耶稣基督的救赎,有的是关于世界末日的启示,更多的是关于人内心深处圣灵与撒旦的属灵争战,如这部《魔鬼代言人》。当阿尔帕西诺扮演的弥尔顿将男主角欧文领到大厦的顶楼,让他俯瞰纽约城的时候,我一下子就想起了魔鬼将耶稣带上最高的一座山,将世上万国的荣华都指给他看,对他说“你若俯伏拜我,我就把这一切都赐给你”的情景。

片子最后一段是属灵争战最激烈的时候,弥尔顿开始攻击上帝,说他让你看到又不让你得到,得到了不让你吃,吃了不让你吞下去,如果你吞下去了他就在一边偷笑。魔鬼的伎俩真的从伊甸园那个时侯开始就没有变过,谎言是他最大的武器,他对夏娃说:“你们不一定死,因为神知道,你们吃的日子眼睛就明亮了,你们便如神能知道善恶”,意思好像是神故意留下好东西不给我们。直到现在我的很多不信主的朋友都对此有疑问,可是,我们真的知道善恶了吗?我们没有。事实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们就开始怀疑神的良善,背离神,开始放纵和犯罪。

当欧文犹豫的时候,弥尔顿就竭尽所能地用语言诱惑他,但他却无法强迫他做他不愿意做的事。片中有几次弥尔顿都仿佛是阻止他滑向深渊,说他可以为了照顾病重的妻子放弃一个案子,说他可能可以输一次,所以当悲剧发生的时候他还可以说我都劝阻过你,是你执意如此。我觉得这是魔鬼的第二个伎俩,挑逗,挑逗起人的好胜心,让人骄傲膨胀,真的以为自己如神一样可以掌控一切。魔鬼无法强迫人,因为神赐给我们一个最珍贵的礼物——自由意志。但也正因为如此,我们需要为自己做的每一个决定负责。事实上,最可悲的是我发现不能怪魔鬼,他的伎俩我们都知道了,但为什么还要屡屡上当、屡屡远离神呢?我们内心的虚荣和骄傲才是真正让我觉得可怕的。

欧文的妻子一开始很高兴,因为搬到了纽约的高尚住宅,生活奢华得超乎想象,但很快她就发现失去了自己丈夫的陪伴,失去了安静和快乐,失去了真诚的朋友,失去了一切有意义的东西,她疯了,最后自杀了。我心里那个寒啊,想起平时常跟LG说的“刚性需求”,其实没有什么“刚性需求”,按照《圣经》,“有衣有食就当知足”,当然神也会赐下财富,但那是神的恩典,对于我们人来说,真的是“有衣有食就当知足”。

片子最后欧文在魔鬼觉得自己就要劝诱成功的时候,拿出手枪结束了自己的生命,魔鬼绝望地大呼“free will”然后崩溃,人完全可以凭着自由意志做一个符合神的心意的决定。但这部片子最特别的地方是它又从最开始的情节开始,欧文保有上一次悲剧经历的记忆,更加珍惜过一个公义的朴实的生活,但魔鬼又换了一副面具用名誉来诱惑他,而他又似乎要上钩了。片终,魔鬼得意地笑着:“虚荣,是我最喜欢的人类的原罪”。不是那些显而易见的罪,而是藏在我们内心深处的,它的爆发会让我们付上生命的代价(不是肉体的生命,而是和神相通的、圣洁的新生命)。这场争战一直继续着……

7月6日

痴人正是十三郎(二)

    昨晚写到前面,LG醉后归来就暂时作罢了,文气一断就好像接不上了。今晨七点多就起来了,LG出门前跟我告别时大呼不习惯,因为平时我都是迷糊着躺在床上的,今天却这么神采奕奕地站着送他,好像是婚后第一次。呵呵,因为我急着想上卓越看看能不能买到粤剧的碟。

    卓越上大多断货,只有一个《梅开二度》的,不是十三郎或唐涤生所作。但后来偶然上到一个视频网站,竟看到了《紫钗记之钗合梦圆》(唐涤生作)和《女儿香之剑归来》。《紫钗记》看过昆曲,到《钗合梦圆》处已是难以忍受,本来是好好的悲剧硬要改成大团圆结局,令人不快。但这出《钗合梦圆》虽然同样是大团圆,但是却情辞跌宕,霍小玉句句生疑,步步紧逼,李十郎则心痛情急,极力解释,表白心意,一来二去足有三四叠交锋。这里简单描述一个情节,霍小玉从昏迷中被哭声喊声叫醒,摇摇晃晃站起来,腰肢水袖如弱柳扶风,眼神犹自迷离,娇声软语道:雾夜少东风,是谁个扶飞柳絮呢?李益应道:是十郎扶你呀。霍小玉顿时扬手推开他,叫一声:呀!生不如死,何用李郎关注?那种娇弱,那种软语,真是我见犹怜(当然,一定要用粤语来说,否则味道尽失)。都说唐涤生的唱词文雅,善于用典,从这支曲子看来也是名副其实,回头想看几部《紫钗记》的剧本,再来详细做做比较。

    想起来真是奇怪,硕士三年跟一个专攻戏曲的老师,却对戏曲嗤之以鼻,常把诗词是雅文学,戏曲太俗挂在嘴边。现在毕业这么久了,却突然因为一部电影燃起了对戏曲的兴趣。昨天翻出以前买的王国维的《宋元戏曲史》看了起来,感觉跟以前完全不同了,以前生涩,而现在每个字都像活了一样,一下子都看进去了,真是怪事。

    想接续昨天的话题讲下去,我相信震宇去看的话也一定会哭的。江誉镠用流利的英语报警失窃,警察以为是洋人急忙赶来,来了以后看是个破衣烂衫的乞丐,就气不打一处来,江誉镠叫喊说鞋被偷了,警察不屑道谁会偷你的鞋?他则哭喊着说:“左脚的鞋被汉奸偷了,右脚的鞋被走狗偷了,我没有鞋穿了,不能走路了。”警察都沉默了。

    江誉镠有他自身的性格问题,他放浪形骸、恃才傲物的态度可能确实让很多人难以忍受。可是除此以外,他所坚持的很多东西都是我们内心深处所认同、所倾慕的,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会对用色情元素来演劳军戏的编剧大打出手,战后借侄女的光,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拍电影的机会,他却一样坚持一定要按照他的剧本来演,看到导演居然让女主角复活了,他又一次气愤得大骂,结果被打了出来。他不会管自己的处境好不好,不会管别人是不是理会他的意见,不会看形势,也学不会妥协,他的傲骨不因这些而改变。他以一种与世俗决裂的姿态来坚持艺术的独立和纯粹,坚持自己人格的清白,所以最终只能落得个“一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的收场。

    警察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我的名字是五个字,我以为他会说“南海十三郎”,可是他出口的却是“雪山白凤凰”。举世皆浊我独清,在此之前,我从未见过这样一种疯狂的痴癫的态度来实践自己的人生原则和理想,所以说我开始认同汤显祖所说的“生而不能死,死而不能复生者,皆非情之至者”,真正的至情至性之人,我辈只能仰视。

    最后推荐大家去找这部电影看,据说很多人都是在CCTV—6上看的,以后可以留意一下,很多精彩的情节和唱词无法转述,很多感动也只有自己去体会。

 

    

痴人正是十三郎(一)

昨晚和晓菁赴南京路上的新光电影院看了一场胶片放映的电影《南海十三郎》,讲述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一位粤剧名剧作家南海十三郎江誉镠的一生。

有些东西我觉得是宿缘,原本昨天下午已经开始觉得头晕不舒服,而且震宇也有事不能陪我去,南京路离我家有一个半小时路程,再加上近来看电影老是以失望告终,所以晓菁发消息约我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拒绝,但不知为何写了两次都犹豫了没发出去,我想是粤剧两个字打动了我,最终居然决定去了。

果然是不虚此行,不枉费我回来路上继续头晕,到家以后一通狂吐,吐完以后震宇扶着眼眶兀自红红的我,我顾不上别的,只跟他说:“电影很好看,真的很好看。”

在广东待了四年,可惜接触到粤剧的时候已经临近尾声了。毕业晚会上一对男女同学合唱了一曲《帝女花香夭》,非常美,我一下子就被震慑住了。虽然此前应该也在其他地方听到过这首曲子,因为它在广东实在是到了家喻户晓,人人都能哼几句的程度,但那一次自己同学的演绎还是让我很震撼,因为台下也有不少同学在和,这种情景让我想起“有井水处皆能歌柳词”。于是后来自己也偷偷地学了这首曲子,可是只敢在非广东地区唱唱,面对非广东籍听众,呵呵。

电影里有很多好听的粤剧唱词,让我知道原来不只是《帝女花》那么美。江誉镠是一个才华横溢的剧作家,因是南海人,在家排行十三,所以艺名叫南海十三郎。今天回味剧中情节,不由得想起汤显祖在创作《牡丹亭》时所说的:“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以前读这句话时心里暗暗觉得颇为无聊,生生死死的多不现实啊。可是今天我突然觉得这句话很真实了,因为有了南海十三郎,他正是一个为情为义为艺术,可以生、可以死、可以痴、可以癫的人。

在一次香港大学的舞会上,年轻的江誉镠邂逅了一位清纯佳人,为了追求这名女子,得知她第二天就要离港回沪,江誉镠第二天就去码头请她留下,这当然是很突兀很不可能的事情,于是他就一厢情愿地当即上船与之同往,没有作任何准备筹划,学校家人都以之为失踪。在上海,他苦苦守候在这名女子家门外,屡次被其家人打出也不放弃,他们或许已经牵手,但最终还是被女子的家人拆散,他也落魄到乞丐一般,两年后才回到南海家中。我想看到此处可能很多人都会取笑他的傻,第一天涯何处无芳草,第二他本出身世家,父亲是前朝最后一科进士,称为江太史,因极好客,又被称为“赛孟尝”,家境当时颇不错,他若是筹划一下,或许通过媒妁之言还是有点希望的,虽然当时已经不流行这个了,但总比他这样乱闯乱撞好点,第三那名女子对他并不太感冒,可能最后只是出于怜悯有所感动,我今天搜到江誉镠的本尊看了看,清瘦而已,确实不算英俊,腹有诗书气自华这种东西不是人人都懂得欣赏的。这段单恋的经历确实很傻,但我想也正是这一段刻骨铭心的痛助他写出了《心声泪影》、《寒江钓雪》、《女儿香》《燕归人未归》里那些催人泪下的唱词。而且,对爱情不是痴狂到超出常理的人,做人写戏或许也不会那么超出常理了。

若干年后当他经历了青年成名的繁华、抗战年间的打击、战后因追求戏剧艺术的纯粹和性格的狂傲而被戏行弃绝,最潦倒之时居然在街头重遇已嫁为贵妇的这名女子,昔日佳人已认不出眼前的才子,心灵重创之下,江誉镠竟跳火车欲寻短见,未死,从此便时而清醒、时而疯癫地流浪人间了。

电影中的另一条线是他和他的徒弟唐涤生的一段师友缘。江誉镠一生狂傲,戏行中人几乎被他得罪光了,唯有两个是他的朋友知己,一个是粤剧名伶薛觉先,他是江誉镠的伯乐,最先发现他的编剧天才,两人一创作一演绎,相得益彰,红极一时;一个是被称为“粤剧鬼才”的唐涤生,他则算是江誉镠的徒弟。江誉镠写戏真是出口成章,同时有三个人记录他的唱词都记不下来,而他却能自由转换于三个剧本之间。于是他大发雷霆,骂三个记录者是“二十七流货色”,因为“九流、九流、九流”加起来就是“二十七流”,让人可气复可笑。这个时候,唐涤生出现了,他对粤剧艺术的热爱不减乃师,他从记谱做起,最终成为一代宗师,我所钟爱的《帝女花》就是他创作的。

他们认识之初,唐涤生欲拜师,江誉镠对其百般刁难,言语极尽折辱,致其愤然欲走,又留下他赞许道:“敢爱敢恨、敢作敢写正是剧作家本色”。因他只比唐涤生年长七岁(时年只有二十七),不愿称师,接过唐涤生奉的茶,说:“我们君子之交,就凭这一杯水。”从此缔结了这段剧坛奇缘。他引导唐涤生多习宋元剧本,说“学我者生象我者死”,训斥唐涤生不要写庸俗的剧本迎合现在的观众,眼光放长远,为将来的时代预备。虽然唐涤生跟随江誉镠的时间只有三年就因抗战中断了,江誉镠去内地劳军,唐涤生欲同去却又被他骂走了。他望着唐的背影对薛觉先说:“阿唐才华不可限量,将来成就必在我之上,我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教他了。”

剧中让我第一次落泪就是唐涤生和江誉镠重逢的时刻,彼时江誉镠已是疯疯癫癫,只是因着薛觉先的面子,各茶楼都任他喝茶。一次,茶楼老板拿一张纸跟他说有位先生问你能不能填上这首词,如果填上了就怎样怎样,填不上就是你不行。江誉镠这人是不能受激的,接过一看,嗤笑一下,便且填且唱,孰料隔厢有人与之唱和,一曲终了,江誉镠心已了然,欲奔出逃逸,唐涤生冲出拦下了他,又是一杯茶,唱道:“你不要自弃遗恨痛,今再遇见也是奇逢”。他们一唱一和的那首词我一听就心如刀绞,泪下如雨了,录全词如下:

“相见若似梦,自从别去匆匆,此刻再重逢,咫尺隔万重,我再见恩师,心中百般痛,仿似宝剑泥絮尘半封,昔日壮志与才气全告终。江中雪,泪影两朦胧,辜负伯牙琴,你莫个难自控,知音再复寻,俗世才未众……

唯有唐涤生能够让江誉镠兴起重入粤剧坛的斗志,可是天意为何如此弄人呢?第二日江誉镠洗浴干净去看唐涤生《再世红梅记》的首演,却只赶上唐涤生因心脏病发被担架抬出最后那个牵挂的眼神。江誉镠疯狂地拍打救护车的门,却再也唤不回这唯一的爱徒知己了。这是真实的,不是戏,却比戏文更巧合离奇,让人揪心。

电影的最终,江誉镠冻死在香港街头,脸上盖着一张白棉纸,清清白白,只有五个小字“雪山白凤凰”。画外音以他一生佳作串成一首断肠词:心声泪影女儿香,燕归何处觅残塘,红绡夜渡寒江雪,痴人正是十三郎

散场后直至今日,二十四小时过去了,心中的震动却没有平复。戏中有很多令人唏嘘不已的台词,如年轻时的唐涤生热切地说他只想证明文章有价,过了五十年一百年,那些股票啊黄金啊世界大事啊都会成为过眼烟云,但一个好的剧本,就算他死了也依然有人欣赏,他的名字他的戏没有人会忘记。